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枣花落-保定频道-长城网

日期:2019-10-31 22:48
从工区大门出来,左拐大概有五百米就到了花姐的小店,这是非常小的一爿店,小到连个招牌也没有。屋内就摆放着几张桌子,最里面靠墙根有堵墙隔开,搭上个门帘就算是厨房了。饭店主营早点,卤肉大饼、鸡蛋饼,鲜肉馄饨,小米粥、豆腐脑之类的。偶尔也炸些果子,拌几个家常凉菜,炒饼、面条也有。老板花姐人很随和,看谁都笑盈盈的,让人感到亲切。小店打理得很干净,饭菜也实惠,生意还算不错   工区的师傅们在工作之余都喜欢在花姐的小店里喝上一两杯,聊会儿天,花姐喜欢拿把凳子坐在一旁,边摘菜边听师傅们聊天。无论是师傅谈怎么处理故障、怎么检修设备、还是谈工作中的点点滴滴,生活中的琐碎小事,她都听得津津有味,还时不时过来倒点茶,加点汤,看哪个菜少了再满满地给补上一勺子,然后轻盈地走开,继续坐在凳子上摘菜,像极了农村里那种伺候客人的大嫂   花姐家的酒很特别,两块钱一杯,是那种散白酒,据花姐说是自己老家酿的枣酒,色泽金黄,带着一股清香,还有一股淡淡的甜味。记得师傅们第一次带我来这儿时,刚刚倒上的一杯酒一下子就让花姐夺走了,气呼呼地训师傅们:“一个小毛孩子,你们就教他喝酒!”师傅们哄笑着,却没人反驳,看得出来,师傅们虽然爱开玩笑,但从内心都特别尊重花姐。还好时间长了,花姐逐渐对我放松了警惕,慢慢地我也可以像师傅们那样分得一杯酒了。这个酒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“枣花落”,据说第一年酿造的新酒劲儿大,味儿“冲”,需要窖藏埋在地下一年之后,磨去了性子,融合了时光的沉淀,才能口感醇厚、芳香四溢。花姐在每坛出土的枣酒里都加上一勺蜂蜜以冲减枣酒的辛辣味儿,这是花姐的秘方。每年枣花落了,新鲜的枣花蜜就该下来了,也就到了枣酒出窖的日子了,所以这酒就有了“枣花落”这个很美的名字   花姐的小店是不卖炒菜的,唯独我们特殊,每次去了花姐总是变着法地给我们凑上几个小菜,让别的顾客很是羡慕。我曾经问过师傅们,为什么花姐对咱们那么照顾,师傅们含含糊糊地告诉我,因为花姐是咱们的亲人,我百思不得其解,但也不方便再详细过问。花姐手很巧,炒的菜也非常独特,都是少有的惊奇。譬如她能搞来野葱花,用焦黄的柴鸡蛋一炒,松软可口,香气逼人;她还能弄到农村榨油用的小花生,用油一煎,出锅前淋点白酒,香脆可口,用来佐酒美不胜收。还有她弄得腊肉炒青西红柿,腊肉薄如蝉翼,晶莹剔透,入口香糯,齿颊留香,青西红柿经过腊肉的浸润,一点苦涩味道也没有,真不知道她从哪儿淘换的这些菜谱,但每次都吃的我们几个心满意足。还有一次她甚至找来了一只农家七八年的老母鸡来炖汤,那种飘着细碎葱花的鸡汤让我们留恋了好久好久   花姐在照顾着我们的同时,师傅们也没有忘记花姐,每次发劳保的时候,师傅们都自觉地你一块肥皂,我一袋茶叶,他一袋白糖,凑齐一整份给她;过年过节发东西也照样给花姐留下一份,往花姐的桌子上一放,喊一声“发东西了”转身就走。花姐也不言语,默默地收起来,有一两次还偷偷地背过身子去揉眼睛,这一切都让我越来越好奇   后来我逐渐了解了实情,原来花姐的老公就是我们单位的一名接触网工,一名优秀的员,通过招工进的铁路,这一干就是几十年。那一年风雨肆虐,洪水一遍又一遍的冲刷铁路路基,杆塔。冒雨巡视的他,最先发现了险情,在电台无信号,无法与外界联系的紧急情况下,他果断地让同事跑回工区报信,自己留下来守护杆塔当工长带着抢修队伍赶到的时候,洪水已经漫过了线路,冲塌了一块路基。杆塔周围整齐地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头,杆塔安然无恙,上面放着用防护服包好的对讲机,还有一双鞋,人却不见了   那一夜,花姐像疯了一样,沿着洪水哭喊。那一夜段长特批允许花姐登上抢修车,然而一切都是徒劳,在洪水的下游找到的却是已经窒息了的尸体,那一夜所有的人都泪流满面,我们失去的是师傅,是同事,是战友,而花姐失去的却是整片天   花姐是农村出来的,一直跟随爱人辗转南北,住过单身宿舍,租过房。这些年孩子们也大了,生活也好起来了,按说该享享福了,却不料上苍竟然如此的残酷爱人走后,花姐一下子苍老了许多,大家看见她,心里就难受。谁都以为她就这样沉沦下去,就这样离开回老家,然而不久人们发现花姐在单位旁边不远处开了这半爿小店。花姐放不下的是这份情感,虽然花姐不懂什么接触网、变电所、事故抢修、故障处理等,但耳濡目染多了,花姐也多少知道一点儿   夏天巡视,她会准备好熬得烂烂的绿豆汤、冬天检修她准备好纯手工做的棉袄、夜间作业时她做好香香的鸡蛋面、黎明下夜班她早早地铺好床铺也许是花姐习惯了与铁路有关的一切,习惯了铁路工人的点点滴滴,她忘不了爱人的那份付出和牵挂。爱人离开后,她就在这个小店里,看着熟悉的工友们来来往往,听着他们拉呱拉呱工作上的事儿,聊聊家常,只有这样她的心才能平静下来,这个温暖的大家庭还在,生活还在继续,这样可以让她忘了刻骨铭心的伤痛和思念.....   这一切师傅们都懂,但谁都不说破,仿佛是一种无言的默契延续了好多年。知道了这一切,我感到了无比的震惊,我从未想到现实生活中,能有这么无私而又伟大的爱,像极了爱情,又像极了亲情!这份爱的延续,想想自己工作中的表现,让我汗颜而又羞愧   现在,我们小哥儿几个也加入了这个团队,每次看到花姐总是充满了敬重和亲切,就像师傅们一样。上下班经过花姐的饭店都过去转转,我们有了喜事或者难过的事儿都喜欢去跟花姐分享,聊聊天。花姐也老了,虽然刚刚50多岁,但头发已经白了一半,她总是默默地听我们诉说,然后去给我们炒盘鸡蛋,或者取半杯“枣花落”,我们常常会就着这半杯“枣花落”喝的泪眼婆娑   枣花落了,辛勤的蜜蜂就采完蜜了,酿出甘甜的枣花蜜,再加上窖藏一年的美酒,甜在嘴里,美在心上!就像涓涓细流,滋润着我们,也在不断地催我们自新、奋进!就像师傅们那样去工作,去做人,就像“枣花落”,只有把爱埋藏得越深,沉淀得越清澈,香气才会更芬芳,更悠长。(赵志虎/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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